会飞的拉姆

【日月/谈素】1874

梗来自陈奕迅的《1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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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4年四月,那是他四十岁的生日。


       将在聚会上醉得一塌糊涂的朋友一一送回家后,素还真的车子在离家还有六英里的路上抛了锚。怀表上清晰写着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五分,他注意到道路的一侧是一座废弃的军事基地,周遭围绕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


       后备箱里有修车用的工具,他本来可以选择在车子里过一晚等太阳出来后再捣鼓他那辆上了年纪的车,或是偷个懒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来履行承包的业务。但那晚他却鬼使神差地提着手电筒走进了那座废弃基地。


       一栋废墟,素还真心想,没什么特别的。手电筒青白色的光照在飘浮的尘埃上,他的脚步声久久回响在空无一人的楼层里。他经过二楼的一条长廊,月亮正好从云层中探出来,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他左侧的房间。


       他停下脚步。窗台下的碎玻璃里有一本灰褐色的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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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札很厚,素还真将它从那座废墟带回来两个月也不过粗略看了十来页。


       起初他把这本手札当成消遣用的读物,只在闲暇之余拿起来看两眼。


       手札的主人是一名前线的军医。从记录的日期来看手札主人生活的年代约莫是在一个世纪前。一百年前,苦境与异度魔界漫长的战争进入尾声,苦境以惨重的代价迎来最终的胜利。素还真身边有经历过那场战争的老人,但每当提及这个话题他们总会讳莫如深地闭上嘴。


       素还真对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的认识完全来源于纸上的记载。他生活在一个和平繁荣的时代,有一份稳定而繁忙的工作,几个知心的好友。一名军医的一手手札固然吸引人,但他更多的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现如今的工作和生活上。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窗外的阳光正好,施施然照在他客厅巨大的鱼缸上,在墙壁上映出潋滟的水纹。素还真在规律的水流声中惬意地眯着眼。这样的午后很适合读点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书架,最后落在那本老旧的手札上。


       手札的内页已经泛黄,上面还有干涸的水渍,除了有些字迹被晕染开之外没有其它严重的损伤。它在那种地方得以完好保存到百年后的今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手札的前半段主要记录了军医的随军日记,每日的伤亡人数与战事历程占据了大部分篇幅。素还真不知道这位军医的姓名,只有从他简洁冷漠的措辞与整齐锐利的字体去判断他是一个克制、好强的人。


       也许还有点性冷淡。素还真兴趣缺缺地想。


「一八六九年十二月十三日 阴天


       异度魔界的大军整日都没有动作。夜里抓住了潜入基地试图炸毁粮仓的死士三人,三人被擒时自爆而亡,我军士兵受爆炸波及轻伤十人,重伤一人。」


「一八六九年十二月十四日 小雪


       异度魔界的先锋部队在绕过埋在平原上的地雷与我军在峡道天关上发生斗争。入夜魔军撤退,在十里外驻扎。我方轻伤者二百零三,重伤九十四,垂危者八,死者一百六十四,问天谴大将战死。麻醉药、血袋告急,若半个月内增援物资再不抵达,我方的医疗条件将受到挑战。」


「一八七零年三月二日 晴朗」


       看到这里,素还真翻页的手顿了一下。这一篇手札与上一篇相隔了两个多月,在这之前虽然也出现过连着数天没被记录的情况,但相隔这么久却是头一回。他好奇地读了下去,然后惊讶地发现手札的内容从公式化的事实陈述变成了个人的情感抒发。


       「愚蠢!愚昧!愚不可及!」


       他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素还真可以从他几乎划穿纸面的字迹感受到强烈的愤怒。


       「如果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不反对这种选择,但他们甚至连听都没有听一下别的意见就直接采取了这种玉石俱焚的烂招,就为了保存他们那些可笑的财产。在战场上流血奋战的士兵竟然比不上一栋宛如风中残烛的宅子。人命难道是可以论斤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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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一页后,手札的内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平淡的文字脱去冷硬的外壳,露出了感性火热的内在。


       在他心中手札的主人也从一个简单的符号转变成了一个生动的活人。


       素还真开始越来越期待每天的阅读时刻。他仍然无法从手札的封面或内页得知手札主人的名字,也不清楚那被隐藏的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但那些都无法成为他爱上这本手札的阻碍。


       这一天的手札内容只有一句话。


「一八七一年四月十五日 雷雨


       战争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好事,他却只用简单的五个字就掀过去了。若不是手札主人早暴露了他丰富的内心世界,素还真说不定会怀疑写这本手札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机器。


       但素还真清楚,这五个字的意义远没有它写起来那么轻巧,相反它们蕴含了太多的感情了。而经过观察素还真得出一个结论:手札的主人可以用最客观的言辞描述既有的事实,也可以直接坦诚心中的愤怒和负面情绪,但他却难以表达诸如喜悦平和一类的感情。也许是他对自己太过严苛,又或许他只是一个纯粹过于别扭的人。


       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惊喜。素还真从未想过手札的主人还会写爱情小说。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故事,心中对手札主人的认识又上升了一个维度。


       那是一个发生在遥远北域的故事。主人公的两人分别被称为人邪和剑邪。


「追寻未来的人,他有一口剑,一个仇人。找寻过去的人,他有一口剑,一个恩人。」


       非常吸引人的序章。素还真兴致盎然地读了下去,从白天看到了黑夜,在看到“他们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后意犹未尽地合上了手札。


       出乎素还真意料的是,这个故事充满了浪漫的气息,还有隐隐约约的宿命感。主人公自由奔放的个性与勇敢果断的决定正是成就他们美满结局的重要因素,也是作者极力赞扬的美好的品质。


       说实话,当素还真看到这个结尾时他还在怀疑作者是不是另有其人。若不是他的字迹实在是太有特色,素还真还无法相信那个总是语带讥诮的军医会写出这种只在童话里出现的结局。


       素还真觉得手札的主人要是不当军医了也一定是一个出色的作家。


       那之后又过去了两个月。素还真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手札的事情,他把它当成一个自娱自乐的小秘密,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不足为道的事情,又或许是出自他不为人知的独占欲。


       素还真渐渐产生一种莫名的情愫,有时他会对着某一个陡然锋利的笔迹出神很久。


       他想象着手札的主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专注地握着笔,油灯将他的影子打在坚实的砖墙上,整个空间里只有钢笔摩擦在纸上的声响。


       他猜想手札的主人有着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并毫无根据地认为他应该戴着金框的近视眼镜。


       他想象着他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大褂,和他坐在窗前挺得笔直的背脊。


       素还真突然很想知道那张脸若是转过来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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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知手札主人的容貌前,素还真发现了他的名字。


「一八七二年十月二十日 晴朗


       接受现实吧谈无欲,别像一个小气的老头子,毕竟你再怎么不舍得笑眉也要嫁人了。虽然我始终认为那小子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笑眉一再坚持我便没辙了。那小子看起来没多少斤两,没想到还挺抗揍的。婚礼定在下个月,我需要提前做好准备。我决定明日到慕少艾那一趟,听说他有一把夏普斯步枪。」


       素还真久久瞪着那个出现得这么随意的神秘的名字。


       谈无欲。


       他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打了一个转,他突然对这个名字生出了一阵莫名的熟悉感。尽管这很像一句蹩脚的搭讪,但素还真确信他曾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素还真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现代科技的好处就是使得资料的查阅变得方便快捷(当然,为了获取查看军人资料的途径素还真使用了一些人际关系上的便利)。他在搜索栏上输入那个带有魔力的姓名,好在谈无欲这个名字并不常见,素还真很快就在苦境历代军人的档案上找到属于谈无欲的那一份。


「姓名:谈无欲  性别:男  


籍贯:苦境    职务:军医


出生年月:1834年6月9日


死亡年月:1874年4月30日」


       简历里只有短短的几行:


「1852年六月毕业于苦境医疗大学。


同年七月加入苦境军队。


1874年四月于玄机门前的连环交通事故中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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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还真连夜驾了六个小时的车来到苦境医疗大学。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二十年前素还真在这所大学毕业并拿到了心理学博士的学位,所以他其实跟谈无欲称得上是校友。


       这点微妙的联系让素还真无由来地兴奋了一下。


       老校长对素还真的出现感到惊喜,他与素还真简单地叙了下旧后应允了素还真想看看上世纪校友毕业照的请求。


       那是一本厚重的相册,鉴于这所大学悠久的历史。素还真听着校长在旁边怀念的话语,手指缓缓一页页地掀过。


       1850年,1851年,1852年。


       素还真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素还真的视线停留在照片下蓦然出现的名字上,然后缓缓往上移动。


       照片里的人站在后排的最边上,笔直得就像一株白杨。他穿着稍嫌破旧的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令素还真意外的是,谈无欲长得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锐利。


       刻薄倒是有的,素还真看着他稍高的颧骨想。他的嘴唇紧紧地闭着,抿出一条坚毅的直线。他细长的双眼隐藏在镜片之下——现在素还真证实了谈无欲戴着眼镜的猜想,虽然他看不出镜框的颜色。


       素还真看不清他的眼睛。这归咎于那个年代不甚先进的相机技术,而谈无欲又刚好站在远离焦点的边缘后方。但那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素还真知道他没有看镜头。他轻抬着下巴,微微向左侧着脸,目光可能投向拍照的人,或者拍照人身后的背景,又好像是透过百年的时光与自己对视。


       这个惊人的想法把素还真从天马行空的悬崖上勒了回来。


       他抬头看了眼正背对着他在门边与学生对话的老校长,用放在抽屉里的剪刀迅速将照片的一角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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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还真把那半张有谈无欲的照片放进了他的怀表里。


       有时夜里他会在床头微弱的灯光里盯着他看,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唤起他的记忆。素还真对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就好像他已见过这张脸无数次一样。


       素还真渐渐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开始觉得谈无欲写下这本手札为的就是让一百年后的自己看见。不然要怎么解释为什么他会在那座基地拆迁的前一晚去到那个地方、又刚好让他捡到这本手札呢?


       素还真不是一个信命的人,但在这件事上他几乎是疯魔般认定这就是命运。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不甘——他本该早在一百年前就遇到他。


       他本该诞生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然后他们会相遇、相识、相知,然后一起变老、死去。


       他们会一同从苦境医疗大学毕业,一起从军,一起经历手札里的一切。


       若是他们有幸从那场战争中存活,他会带着他去环游世界,然后在一座离月亮最近的山峰上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出那三个字的咒语。


       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素还真得意地想。然后他会在他说点什么之前吻他。


       棒球击碎玻璃的声响将素还真唤回了神。


       但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素还真看着远处拔腿就跑的男孩们,神思重新落入现实的泥潭之中。他们被各自囚禁在时间的牢笼里,他的念想再声嘶力竭也抵达不了时空的彼端。


       而那个人,素还真看着怀表里晦暗不清的照片,他又是怎么想的?他是否终其一生都在等待一个等不到的人?他是不是也在等待着他,等待他的降世、成人,然后与他相见呢?


       素还真不愿再想。那只被遗弃的棒球静静地躺在一片碎玻璃堆里,素还真在无能为力的错位之中痛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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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始频繁地梦见谈无欲。


       在梦里,他曾幻想过的事情都实现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谈无欲。他的脸不再笼罩在朦胧的颗粒下,他的神情变得鲜活无比。世界是灰白模糊的,唯有谈无欲是高清彩色的,清晰到素还真可以看到他唇边细小的绒毛。


       梦里有时是他与谈无欲在大学的食堂里谈天说地,互相抬杠;有时他们在车子里争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有时是在军队里忙完一日的事情一起累倒在床上,再也不想说一句话。


       素还真仿佛成为了导演兼演员,他曾想过的没想过的情节都生动地在他自己的梦里上演。黑夜成为一天中素还真最期待的时间,他的工作效率也因这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变得更加迅速。


       素还真迎来了他最期盼的一幕。


       那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国度,人们为了庆祝传统的节日纷纷换上最别出心裁的衣裳,在满大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载歌载舞。素还真的世界仿佛也受这种热烈的情绪感染而透出饱和的色彩。


       他拉着不情不愿的谈无欲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谈无欲明显不是习惯踩着节拍扭动身体的人,他糟糕的节奏感和僵硬的肢体动作让素还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抢在谈无欲恼羞成怒之前握住了他的手并带动他的身体转了两个漂亮的圈。素还真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他觉得谈无欲惊魂未定的表情可爱极了。


       好在谈无欲总算是放松了身体,他出色的学习能力使他很快掌握了基本的舞步。他在欢乐的氛围感染下渐渐融入了舞动的人潮,期间还不忘在素还真的鞋子上留下几个报复性的脚印。旁边有人对他们说了什么,并朝他们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他们听不懂彼此的语言,但小镇人民热情的笑容和动作让话语也变得多余。他们踏着凌乱的舞步,从白天跳到黑夜,从小镇的一头跳到另一头。


       夜幕降临前人们点燃了五颜六色的灯笼挂在各家各户的窗檐边上。橙色与紫色交融的天空成为短暂的最具包容力的背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透出柔和的光芒,照在流着汗红着脸的人们身上。激昂的音乐也被切换成舒缓的小提琴曲。素还真侧头看向谈无欲,碰巧谈无欲也在看他。


       素还真突然拉起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镇外飞奔而去。


       他们在光线晦暗的夜里艰难地翻上一座山头。他们到达山顶的那一刻月亮终于不再被树冠遮掩,毫无保留地将清辉献给山上的人。


       他们疲惫地躺在草地上,耳边只听得到对方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素还真,你又在发什么疯。”


       “耶,绝顶聪明的谈无欲怎么会猜不到呢?”


       “猜什么,猜你想找个人练习私奔?”谈无欲在夏夜暖风的吹拂下懒洋洋地阖着眼。


       “有谈兄作伴,私奔哪里用得着练习。”素还真翻了个身面向谈无欲。


       谈无欲瞥了他一眼,“那我建议你下次选一条好走一点的路,最好是车子能开上的地方。”


       素还真恍然大悟,“就像剑邪和人邪那样的?”


       “素还真!”谈无欲差点整个人都跳起来,“你偷看我的手札!”


       不,我是光明正大地看的。素还真暗搓搓地想,他承认他其实很享受谈无欲咬牙切齿喊他名字时的语气。他努力绷紧了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严肃一点,但他笑弯了的眉眼只能让谈无欲的瞪视变得更凶悍,而后者在他破功的一瞬回敬了一个优雅的白眼。


       他们重新躺回到草地上,天上的月亮就像圆盘一样大。


       “谈无欲。”他说。


       谈无欲含糊地应了声,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下文。


       “谈无欲。”他又重复了一遍。


       谈无欲转过头来,对上素还真异常明亮的双眼。他们在暧昧不明的沉默中对视,素还真的目光缓缓拂过谈无欲鬓边若隐若现的白发,拂过他放松的微张的嘴唇,最终回到那双眼睛里。


       素还真微微直起身,他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捧住谈无欲的脸。


       “我爱你。”他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谈无欲,我爱你。”


       他俯下身,深深吻住那双觊觎已久的嘴唇。


       下一刻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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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再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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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还真没有再打开过那本手札。


       他决定忘记谈无欲这个人。他将那本老旧的手札锁进阁楼的抽屉里,却留下了怀表里的照片。而他后来又买了一块崭新的腕表,怀表便再也没被使用过。


       他又成为了那个热衷交朋友和坑朋友的素还真,几乎没有人发现他曾经迷失在一段虚无飘渺的感情中,除了那些曾大胆猜测他是不是恋爱了的女士们。


       切实规律的生活,切实存在的人际关系。这才是他所拥有和珍惜的一切。素还真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在觥筹交错间扮演着一位完美的社会上流人士。


       这个世界既不会因他陷入一段感情而为他庆贺,也不会因他被伤得遍体鳞伤而对他悲悯。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曾经有过那样病态又偏执的爱情。没有人,连这段感情另一头的那个人也不会知道。素还真甚至不确定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谈无欲这么一个人,他也许只是过于寂寞的自己幻想出来的虚构人物,就如同那些虚假又深刻的梦中情节。


       什么都没有变,那么素还真又有什么理由去改变呢?他冷漠地想着,摇摇晃晃地走在半夜的小巷里。夜风吹过他因酒精发热的脑袋,使得他将眼睛又睁得开了些。他抬头看了看夹在窄巷之间的满月,没有留意到一个成年男人快速地撞了他一下后又离开。


       当他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并难得地准备买一包烟。收银员冷漠地注视着他,素还真的手停在空无一物的裤袋上,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他在转身的那一刻将手伸进了西装服的暗袋,然后再也动弹不得。他的嘴唇抖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冲进大雨里,又是怎么来到那座早已重建成商业大楼的废弃基地。


       他靠在一条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上,慢慢地滑落在地。他开始剧烈地呕吐,强烈的反胃感和粗暴的动作将他的眼角逼出了泪水,他痛苦的哽咽溶进稀里哗啦的大雨声中。


       他吐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整颗心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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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晴朗


       昨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只觉一阵怅然若失。我尝试去回想梦的内容,但终归是记不清了。梦里好像有一个人。我从未见过他,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已经认识了几辈子。我们似乎干了一些疯狂的事情,而那个人在最后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我想不起来了。直觉告诉我我应该是知道这个人的,可我又的确说不上他的名字。


       笑眉第二个孩子出生了。虽然她已经用电报报过平安,但我还是决定明日回去一趟。但愿明天也是一个好天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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